八一中文网 > 修真小说 > 今天摸到主角小手了么 > 11.不语其八
    今日洛行止回来得格外晚。

    风清远百无聊赖地托着腮,一双眼却直直盯着回廊尽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微风卷着梅花花瓣落在他身侧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上,却被一只消瘦的手轻柔拂去。

    【宿主,已经酉时二刻啦。】

    一下午都安静如鸡静静看着风清远表演的系统突然冷不丁冒了一句话,将前者飞远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

    “是吗,”风清远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那我们不等了,进去吧。”

    【宿主……】

    “咚——咚——咚——……”

    不知何处传来钟声,浑厚沉重,风清远抬起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九响……”侧耳听完,他突然扭头望向山门的方向,“有敌袭?!”

    【宿主!!】

    系统还未来得及阻止,风清远却已然剑诀一捏,飞速向天玄剑宗山门而去。

    晚间的山风格外大,吹得少年衣袍烈烈作响。风清远神色凝重地望着前方,脑海之中,系统却再度发言。

    【宿主大人,这是天玄剑宗的警钟,您现在去算什么事啊!】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一日为宗,终生为家,”风清远剑诀再催,“你不懂的。”

    【可您这具身体的身份不是天玄剑宗中人啊?】

    “这不重要——而且我大概猜到来犯者的身份了……”

    风清远凝神,此处已然可以依稀望到山门处都灯火和紧簇的人影,门内一侧大片白衣人影,是天玄剑宗弟子,而门外一侧,却令人看不真切。

    他揉了揉太阳穴,早知道寒州贺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却不想来得如此之快。

    由此可见,这个贺子凌既然没有修魔,那必定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才会被如此追杀。

    “系统,仙魔之战后,寒州贺氏有什么大事发生过吗?”

    【资料调取中……】

    【宿主您好,根据资料,寒州贺氏近日大事有:家主贺天行渡劫失败,少家主贺子业失踪半月后寻回。】

    风清远混在御剑飞来的弟子中在山顶落下,而后飞快在人群里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

    “渡劫失败?”他沉思道,“我记得贺家主已经是合体后期了,断没有渡不过九天雷劫的可能啊。”

    风清远一愣:“难道是……心魔劫?”

    自金丹渡元婴劫始,修士便除了面对九重雷劫之外,还要过一道心魔劫。心魔劫专门针对人心中最脆弱的部分和最深处的欲望,能否安然度过全看此人心志是否坚定。

    贺天行若渡劫失败,少不得要被心魔缠身……

    “不管怎么样,说他衣冠禽兽道貌岸然总是没错的,”风清远嘴角一勾,“那日围剿,他可没少从魔宫捞宝贝。”

    【宿主,您是说……】

    风清远点点头:“我觉得贺天行这个人很可疑。”

    这厢有了头绪,风清远便抬首望向了人群最前方。他几乎一眼便看见了洛行止的满头银丝,还有那修长挺拔的背影。

    ——原来是在此处绊住脚了,怪不得不回去。

    “行止真君,即便你是天玄剑宗首徒,也不该如此包庇我贺家的叛徒!”

    一道带着怒气的男声传来,风清远踮了踮脚,终于看清了与天玄剑宗弟子对峙的是何人。

    “这个人我见过……”风清远盯着他那道贯穿右眼的伤疤,若有所思。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根据资料,此人名为贺子业,寒州贺氏少家主,曾于一月前失踪过十余日,后被贺家人寻回。】

    “与你何干?”洛行止低而清冷的声音传来,听得风清远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虽然从冷面小白花变成了黑心白萝卜,可这冰疙瘩怼人的本事倒是长进不少,听着真是大快人心!

    贺子业一噎,旋即再次回击:“那你是要与我贺氏作对了?你别忘了,你还不是天玄剑宗的掌教,有何权利代表宗门与我们为敌?”

    “因为我想。”

    洛行止似乎很是不耐,前者的话可以说是十分冒犯了,他便也不再客气:“想打就打,何必多言?”

    剑宗弟子这边一阵哗然,却没人责备洛行止,而是纷纷将崇拜的目光投了过去。

    “洛师兄太帅了吧!”

    “想怼就怼,这才是我剑宗之人!”

    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风清远嘴角不由抽了抽,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个道理在宗门之中居然也适用!

    风清远摇了摇头,正欲上前一步,肩膀却被人一把按住。他下意识扭头,却见越鸿不知何时来了,拧着眉向他摇了摇头。

    “越师兄?”风清远疑惑道,“为什么拦着我?”

    越鸿轻声道:“洛师兄如此决意要保你,不要令他心血白费。”

    风清远怔了怔,突然笑道:“可我不能陷大家于不义。”

    越鸿一愣。

    “子凌虽年幼,可也懂得知恩图报。洛师兄救我回来,越师兄与云姐姐也待我如亲弟,宁师姐还愿意为了让我学剑去请示各位峰主……”

    风清远眼神明亮:“若此刻我不站出来,贺家便会与宗门交恶,即便不会直接交战,也免不得背后放冷箭,平常还好,若遇险情,便会危害性命……我不能置大家于此般境地。”

    “子凌……”越鸿眼神复杂,“我剑宗怎会惧区区冷箭?听话,跟我回去,洛师兄会将此事解决的。”

    少年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师兄莫再劝了……子凌只希望来世,能成为剑宗弟子,再与师兄师姐们相遇。”

    “子凌!”

    见少年挣脱自己的手,义无反顾的离去,越鸿叹了一声。

    如此心性,倒不像是个少年,可惜了……

    “洛行止!你别以为我们不敢!”

    风清远才挤到前面,便闻贺子业道:“我贺氏虽不用剑,却丝毫不比你们剑修差!再不交人,休怪我们动手!!”

    “聒噪。”

    面对挑衅,洛行止依然惜字如金。可手上却一扬,召出了清音。一道音刃打出去,对面的贺家人便齐刷刷被打退了数尺。琴弦的光华甚至亮过火把,将剑宗山门及两侧岩壁映得毫无死角。

    “洛行止……”贺子业首当其冲,现下更是气血翻腾,一口牙险些咬碎,“你真是该死!”

    “等等!”

    就在此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却突然将场内剑拔弩张的氛围打断。

    洛行止正欲拨弦的手一停,扭头望向费力从身后人群中挤出来的少年:“你来作甚?”

    贺子业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洛行止,你一片好心,看来有人不愿接受啊!”

    风清远不理姓贺的,只转头望着洛行止笑道:“我不能眼看剑宗因我树敌。”

    “剑宗千年传承,有何可惧?”洛行止面色冰寒,“别拖后腿。”

    少年摇摇头:“他们要的不过是我的命,且给他们又有何妨?此事因一人而起,也该由一人而终。”

    “强词夺理,回去!”洛行止伸手一抓,一股劲力便将风清远包裹起来,整个人向他飘去。后者还未开口,身后却又传来大力,将他向后一扯。

    “人都出来了,你还腆着脸不肯放人?”贺子业手中使力,“没那么容易!”

    二人势均力敌,风清远被迫悬停在半空之中,内心却极为平静:“系统,做好准备。”

    【……是,宿主。】

    天玄剑宗的弟子们几乎从未见过洛行止出手与人斗法,个个兴奋得不行,正窃窃私语着,却不知谁眼尖,指着半空之中的少年突然嚷了句:“他要自爆!”

    众人纷纷抬头,却见“贺子凌”浑身光华璨璨,七窍却不住流出血来,分明是自爆的表现!

    这具身体只有筑基修为,可自爆产生的能量却足以令他死亡!洛行止见状,空出来的手立即弹起了静思咒,欲令少年平静下来,却不知为何,琴曲竟丝毫没有效用。少年周身光华愈盛,终于到了临界点,周身大穴顿时破裂迸出血来,几乎瞬间便染透了少年的白衣。

    “还真识趣,早这般做我们何必折腾!哈哈!”贺子业也没想到他会自爆,却没多想,只是极为高兴地将手上灵力一收,“既如此,我们走!”

    贺家子弟得了命令,纷纷跟随贺子业离去。失了一方牵制,风清远便自然而然地落向了洛行止这边。

    后者将琴一收,正要伸手将人接住,一道白影却突然越过他,将少年接在了怀里。

    “子凌!”云翩翩满脸心痛,“你怎么这么傻!”

    “云姐姐……”少年勉力睁开眼,却猛然咳了几声,呕出好几口鲜血来,“别哭。”

    【啊啊啊宿主大人!!好机会错过了啊啊啊啊啊!!!】

    无视系统的尖叫,风清远艰难转头,望向了云翩翩身后的洛行止。银发青年面无表情,感受到他投来的视线,洛行止嘴唇动了动。

    “洛行止……”

    风清远极力向他伸出了手:“我能,摸摸……你的手……吗?”

    后者眸中迅速浮上一丝茫然,他望着少年稚嫩柔软的手掌,却无论如何都不敢伸手。风清远却再也憋不住,“哇”地呕出一口鲜血来。

    【警报!宿主生命指数急速下降中!准备启动自救程序!】

    眼前越来越黑,风清远却仍紧紧盯着洛行止,似乎极为不甘。

    ——我就不信,你不伸手!!

    “洛……行止……”少年半合的眼中溢出泪水,混着鲜血流下。被叫到名字的人终于薄唇一抿,伸出了手。

    【自救程序已启动,准备魂魄转移……】

    四下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在屏息望着洛行止终于要碰到少年的指尖的修长手指,可二者却在即将相触的刹那猛然交错。贺子凌的手无力垂下,重重摔到了山门前的石阶之上,发出沉闷的顿响。

    洛行止猛然抬眸,却见少年已然合上了双眼,面貌安详。若不是这一身鲜血,几乎与睡着无异。

    “子凌?”抱着他的云翩翩也有所感,颤抖着将手送上了少年的颈间。得到的反馈却是一片沉寂,再无任何生命的跃动。

    “子凌!!”

    云翩翩终于落下泪来,越鸿从人群之中行出,轻轻扶住了妻子的肩膀,沉重道:“翩翩,节哀吧……”

    洛行止收回手,宽大的袍袖之下,没有人可以看到他轻颤的指尖。却见他绕到云翩翩正面,默默将少年的尸体接了过去,还未干涸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师兄……”云翩翩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洛行止却好似没有听见,低头望向自己的衣襟,他脑海之中终于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场景,真是熟悉。